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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零的“反潮流”

加入时间:2008-03-26 10:34:50 作者:杨小洲 来源:广州日报 点击:
  李零先生写随笔颇讲究意态,可从书名看出气象。早前一册《花间一壶酒》便有洒脱肆意之势,其后的《兵以诈立》则形态雄昂,去年《丧家狗》似乎大不恭敬,今年开春又有《放虎归山》一派桀骜不驯。他本是才气纵横的人,学术文字严肃干净,征引博广。随笔则旷达清简,多以讲授方式的口语谈自己的观点,直抒胸臆,读起来大感过瘾。“上世纪80年代,我很学术,几乎一点杂书不看。1985年后,我对自己很不满,觉得自己像关在动物园里的老虎。1988年,我开始写点半学术不学术稍微偏离专业远一点的东西。”这大概是他写作随笔的经历,也是他初始的想法。今天视之,未始不是无心插柳之举。二十年后以《花间一壶酒》获2005年度十大好书、以《兵以诈立——我读〈孙子〉》获2006年度人文社科好书、以《丧家狗——我读〈论语〉》获2007年度好书,可谓修成正果。

  《花间一壶酒》属于“月亮痛恨所有的影子。但没有月亮,哪来的影子?”一类思辨痛陈的杂文随感,对身边事物与过往历史作冷眼旁观。《将来怎么告状》、《向右看齐》、《学校不是养鸡场》等,使他的激情尽兴发挥,也尽展个性,大抵李零魅力正在于此。

  作者曾在介绍《花间一壶酒》时,对自己文章评介曰:“我的文章是臭豆腐体或打油体,即大香若臭体、大雅若俗体。好的打油诗,都是旧体诗写熟了,写油了,自然流出来,特点是脱俗致雅后,又能回到俗,所谓一定基础上的胡来。”比较《放虎归山》与《花间一壶酒》的文章,便可看到这种“脱俗致雅后,又能回到俗”的过度与发展。

  新版《放虎归山》为增订版,此书原于十余年前由吴彬收入《书趣文丛》第四辑,多为上世纪90年代早期发表在《读书》杂志上的文章结集。新出增订版删去《吃苍蝇》与6篇序跋,增加《近作十篇》一辑。李零有“酒色财气见人性”一语,颇能代表他文章性格。尤其品评人物,最见观点。不过他著文谈的也多是人物,古今皆有,即便论事也是从人物身上延展开来。如《太史公去势》一文,谈现今中国知识分子,亦引司马迁作起笔之语。这与他所做专业甚有关系,眼光多从历史观点出发,借古思今,时间跨度足以对比与说明问题。《汉奸发生学》一文当年刊见《读书》,谈的是吴三桂降清复叛清事,言英雄与汉奸都为时势所造,也是阐释他对“爱国主义”的感想。不过《放虎归山》所收文章尚算谨慎,到《花间一壶酒》里,则显现出他激越的一面,调侃的语句多起来,近似王小波的诙谐与散漫。

  《丧家狗——我读〈论语〉》与《兵以诈立——我读〈孙子〉》是为授课讲义,虽是学术著作却作得晓白浅显,言谈不乏引经据典。两书最好读的在书前的几篇“释义”文章,是以杂文之笔写学术,颇为传神。但作者对《丧家狗》书名的解释很有些味道:“任何怀抱理想,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人,都是丧家狗。”其实喻孔子为“丧家狗”并非始自李零,是书《导读一》附有《“丧家狗”的出典》一文,引《史记》、《论衡》等典籍中五条为据,即作者所认同的观点:“‘丧家狗’绝非污蔑之辞,只是形容他的无所遇。”然尊孔者觉其有辱圣贤,愤起口诛笔伐。由此说开,三十年前那场批林批孔运动,“丧家狗”之外还带“孔老二”之讥,作者此为旨在借题发挥,如同作者所说“是给当下的孔子热、读经热、传统文化热降温。就像当年,我给怨天尤人骂祖宗泼凉水一样。”完全一副反潮流的姿态,也正是他不羁性格的展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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